那年夏天,我在补习班遇到的“钉子户”学生,教给我的事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6】
01 那个燥热的七月,我站上讲台
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蝉鸣撕扯着午后的空气。我捏着一截粉笔,掌心有些汗湿,面对着一屋子刚刚升入初一的少年。黑板旁边贴着的课程表,和我记忆里初中时的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,我的名字写在“老师”那一栏。
我是师范生。选择在七月十五日走进这家补习班,理由简单到近乎直白。我想知道,那些教育学课本上的理论,落到真实的孩子身上,会是什么形状。我想触摸一下“教师”这个称谓的温度,在它尚未成为我的职业之前。就像学游泳的人,总得在某个时刻松开池壁,扑进水里,呛几口,才能真正感知水的浮力与阻力。
我的“水域”,是二十几个参差不齐的初一学生。他们的任务,是完成暑假作业,预习新课。我的任务,起初在我自己看来,是讲解题目,梳理知识。很快我便发现,我错了。真正的课题,远在书本之外。
02 最初的困境:不是知识,是“人”
我很快认全了他们的面孔,也迅速标记出了几个“特殊存在”。小凯,那个总爱在桌子底下摆弄橡皮和尺子,把它们组装成奇怪武器的男孩;小悦,她的嘴似乎永远闲不住,总能找到前后左右的人分享她的新发现;还有小峰,他盯着黑板,眼神却是散的,灵魂仿佛飘到了某个球场。
课堂上,一道简单的有理数运算,我讲了三遍。目光扫过,大多数人点头,而他们几个,构成了这片点头海洋中顽固的“孤岛”。交头接耳,窸窸窣窣,小动作不断。我的声音不得不提高,再提高,直到盖过那些细碎的杂音。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初为人师的挫败感爬上心头。训斥?我不敢。体罚?那绝不可能。
我感到一种束手无策的尴尬,站在“知识权威”的薄弱外壳里,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几天,下班后我总在琢磨。问题出在哪里?是我讲得不够透彻?我甚至翻出初一的数学课本,把那些在我看来简单无比的知识点,一遍遍拆解,寻找更通俗的表达。效果微乎其微。小凯依旧在组装他的“秘密武器”,小峰的眼神依旧涣散。
03 转折点:走下讲台,走进他们
改变来自一次偶然的沉默。那天下午,一道关于行程的应用题难住了不少人。我照例在黑板上画线段图,列关系式。讲完后,我习惯性地问:“听懂了吗?”台下响起一片参差的“懂了”。我看向小峰,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划着课本。
我忽然合上了教案。走到他旁边,蹲下来——这个动作让我视线和他齐平。“是这里卡住了吗?”我指着他草稿纸上混乱的算式。他有点吃惊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我没再追问答案,而是说:“我们不把它当成题目。假设你是小明,周末你要从家去图书馆,又去了趟超市……”
我用他的文具盒当“家”,橡皮当“图书馆”,尺子当“超市”,在课桌上演了一遍。他的眼睛慢慢聚焦了。接着,小凯也凑了过来,用他刚才组装的“武器”加入了这场桌面旅行。小悦在旁边补充:“去超市可能会堵车!”一瞬间,这道题活了。
那个课间,我没有回办公室。我留在教室里,听小凯讲他组装的机器人梦想,听小悦说她昨晚看的漫画,听小峰抱怨数学不如足球有意思。我只是听,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我没有讲任何道理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下午的课上,小凯把橡皮和尺子收进了笔袋。小悦举手发言前,先捂住了自己的嘴。小峰虽然还会走神,但当我看向他时,他会立刻把目光挪回黑板。敌意,或者说是那道无形的隔阂,消融了。我忽然懂了,我之前面对的,从来不是“顽劣的学生”,而是一个个被“学生”这个标签覆盖住的、鲜活灵动的人。
他们首先需要被看见,被确认,然后才是被教导。
04 备课的另一重含义:备“人心”
这次经历,彻底颠覆了我对“备课”的理解。之前,我的备课是封闭的:面对教材,寻找知识点,设计讲授逻辑。这当然必要,但远远不够。
真正的备课,必须是开放的。它需要我提前走进他们的世界。借来的初一课本,我不只看知识点,更想象着他们坐在初中教室里的样子:崭新的环境,增加的科目,青春期悄然降临的身体与心理变化。那道他们觉得“难”的题,难点可能不在运算,而在他们无法将抽象的数学语言,翻译成自己经验里的画面。
我开始为每个人建立模糊的“心理档案”。小凯动手能力强,思维跳跃,讲题时可以多用直观演示,甚至让他上台画图。小悦表达欲旺盛,可以让她总结小组讨论结果,把她的“爱说”引导向课堂。小峰需要更强的目标感和即时反馈,我把大任务拆成他“跳一跳能够到”的小步骤,每完成一步,就给予明确的认可。
备课的内容,从纯粹的“知识流”,变成了“知识流”与“心理流”的双线并进。一条线通向他们的认知,另一条线,通向他们的情绪与动机。课堂的效率,果然提高了。这种效率的提升,不是因为我的语速更快,板书更多,而是因为知识的溪流,找到了通往他们心田的、阻力最小的渠道。
05 那场令我语塞的家长谈话
然而,挑战总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等着你。如果说应对学生,我逐渐摸索出了一条小径,那么应对学生的家长,我面前仿佛横亘着一座突然显现的大山。
那天放学,小峰的妈妈留下来,想了解孩子最近的情况。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小峰这周三次走神、一次作业忘带的记录,但同时也浮现出他搞懂应用题后那一闪而过的亮光。我张了张嘴,想组织语言,却感到词句在喉咙里打结,挤出来的只有“还行”、“有进步”、“会继续关注”这样干瘪的短语。
小峰妈妈很耐心,也很细致:“老师,他具体是哪里理解起来慢呢?”“和同学相处怎么样?”“您有什么建议我们需要在家配合的吗?”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次精准的叩问,敲打在我经验匮乏的盾牌上。我看着隔壁班那位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,正和一位家长侃侃而谈,从学习习惯聊到性格发展,语气从容温和,仿佛在聊自家孩子。
那一刻的羡慕,无比真切。
我意识到,教师的工作场域,从来不止于三尺讲台。它延伸到了教室门口,延伸到了每一次与家长的短暂交谈中。这种交流,需要另一种能力:一种将日常观察系统化、将学生表现客观化、将教育建议清晰化的“翻译”能力。它需要真诚,更需要专业表达的支撑。
我的青涩与紧张,根源在于我只有碎片化的观察,却尚未形成结构化的思考与表达。
这次语塞,没有让我沮丧,反而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成长路径上一块重要的盲区。发现问题,远比一直沉浸在虚假的顺畅中更有价值。
06 夏天结束时的答卷
一个多月的暑期实践,在八月的尾声中落幕。没有隆重的结业仪式,只有孩子们一句“老师再见”,和几声“老师你下学期还来吗”的询问。
我交出的答卷,没有分数。它由几个部分组成:
一部分,是关于“关系先于教育”的体悟。知识的高塔,必须建立在良好关系的平坦地基上。拆除“老师”与“学生”那堵无形的墙,走进他们的语境,教育才可能真正发生。
一部分,是关于“备课”的维度升级。备知识,更要备方法、备学生、备可能发生的心灵波动。教学是预判与生成的艺术,而充分的“人”的备课,是精彩生成的基石。
一部分,是关于自身短板的清醒认知。比如那场暴露无遗的、与家长沟通的困境。它告诉我,师范生的修炼,不止是教学技能,还有共情能力、沟通艺术与专业自信的全面锻造。
最重要的是,我触摸到了教育工作中那份最真实的质感:它不是单方面的传授与塑造,而是一场双向的奔赴与共同的成长。我在试图理解他们、帮助他们梳理知识脉络的同时,他们也在帮我褪去理想化的书生气,帮我将一个模糊的职业想象,勾勒出清晰而坚实的轮廓。
那个夏天,教室里的风扇咯吱转着,吹动了少年们的课本,也吹动了我未来职业航船的帆。我仍然记得小凯最终用数学模型优化了他“机器人”的传动设计,记得小悦把一次历史事件编成了全班哄笑的小剧场,记得小峰在学期末测试后,对我悄悄比的那个“耶”的手势。
他们是我教育叙事里最初的主角。而我学到的是,一个好的故事,永远需要作者深深潜入人物的内心。教育,大抵也是如此。这段提前的“体验”,没有给我提供一套可以照搬的“方法论”,但它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:对复杂性的敬畏,对人的好奇,以及一份从容应对挑战的、温和而坚定的期待。
- 李教员 南宁师范大学 汉语言文学(师范)
- 危教员 广西大学 光电信息科学与工程
- 钟教员 广西民族大学 英语
- 陈教员 南宁师范大学 公共管理,社会工作
- 李教员 广西大学 工商管理学
- 谭教员 广西职业师范学院 市场营销教育
- 刘老师 大学讲师 动画制作 市场营销教育
- 黄教员 广西民族大学 越南语
- 田教员 德国科特布斯勃兰登堡大学 钢琴演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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