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把灵魂摆渡到对岸——从《秋天的怀念》看生命教育的缺失与回归

【来源：易教网 更新时间：2026-02-15】

史铁生老师在《我与地坛》里写过这样一句话：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，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。”这种对于生死的豁达，背后是无数个痛苦日夜的煎熬，是一位母亲用生命熬出来的药引。这篇《秋天的怀念》，便是这药引中最苦涩却也最温存的一味。

小学语文教材里选入这篇课文，其用意不言自明。它关乎文字，更关乎生命；关乎母爱，更关乎救赎。我们在教学这篇课文时，倘若仅仅停留在字词句的表层解读，停留在“划分段落大意”和“总结中心思想”的机械操作上，那无疑是对这份厚重情感的轻慢。真正的语文课，应当是师生灵魂与文本深度触碰的过程。

捕捉那些“隐忍”的细节

在教学设计中，我常常采用“画一画”的方式。这里的画，并非美术课上的描摹，而是让学生手中的笔，成为探寻情感矿藏的探针。

请孩子们画出文中使自己感动的句子，这只是一个引子。关键在于，透过这些画出来的文字，我们能否看见文字背后那个卑微而伟大的灵魂。文中写道：“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。”“悄悄躲出去”、“偷偷地听着”，这两个动作极其细腻。

为何要躲？因为那时的“我”，双腿瘫痪，脾气暴怒无常。看着窗外的树叶“刷刷啦啦”地飘落，“我”会把眼前的玻璃砸碎。面对这样的儿子，母亲懂得，任何言语的劝慰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，甚至可能是激怒“我”的导火索。她的躲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维护，是为儿子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发泄空间的智慧。

再看“偷偷地听着”。这四个字，将一位母亲的煎熬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身在门外，心在门内。她时刻提心吊胆，生怕儿子做傻事，又怕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。这种矛盾的张力，正是母爱最真实的写照。

还有那句描写母亲神态的话：“眼圈红红地看着我”。眼圈为何红红？那里面包含着多少次咽回去的泪水，多少次想痛哭一场却又不敢哭出来的隐忍。她不敢哭，因为她是儿子的支柱，她若是倒下了，儿子便真的没路了。当我们在课堂上引导学生捕捉到这些细节时，语文课就有了温度，有了血肉。

建立情感共鸣的场域

画完之后，便是“说一说”。说，不是简单的复述，是情感的宣泄，是心灵的对话。

在课堂上，我极力营造一种宽松、自由的表达氛围。孩子们对于文本的感受是千差万别的，这种差异正是教学最宝贵的资源。有的孩子喜欢第一自然段，因为那里看到了最真实的痛苦与挣扎；有的孩子喜欢五、六自然段，因为那里有母亲最后的心愿——推着儿子去北海看菊花。

我记得课堂上有一个孩子说，他最喜欢文章的结尾。那里写道：“又是秋天，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。黄色的花淡雅，白色的花高洁，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，泼泼洒洒，秋风中正开得烂漫。”孩子说，他读到了一种新生的力量。

这便是阅读的魅力。每一个读者都能在文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点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来。当一个孩子说出他的感动，其他孩子或许会受到触动，或许会产生质疑。这都没有关系。重要的是，在这个“说”的过程中，学生们开始尝试换位思考，开始尝试去理解另一个生命的苦难与崇高。

我们要允许有不同的声音。有的孩子可能会说，他不喜欢那个“我”，觉得“我”太任性，对母亲太残忍。这种看法非常真实。这时候，我们可以顺势引导：如果你是那位母亲，面对瘫痪的儿子，你会怎么做？

如果你是那个儿子，当你看到母亲为了让你看一眼菊花，央求般地说“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，我推着你去走走”，你会作何感想？

通过这种角色的代入，学生们不再是对着冰冷的课本发呆，而是走进了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之中。他们在讨论中明白，那个暴怒的“我”，其实也是痛苦的受害者；那个隐忍的母亲，同样需要被理解、被呵护。教育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就是让孩子学会共情，学会站在他人的位置上看世界。

读懂“好好儿活”的重量

《秋天的怀念》全文，字字泣血，但最让人动容的，却是那句看似平淡的话：“咱娘儿俩在一块儿，好好儿活，好好儿活……”

这简单的六个字，是母亲临终前未了的心愿，也是贯穿全文的魂魄。在教学中，我们必须把这句话作为一个核心的支点。

母亲所说的“好好儿活”，对于健康的我们来说，或许只是意味着吃饱穿暖、快乐无忧。但对于一个双腿瘫痪、对生活绝望的年轻人来说，这句话重如千钧。它意味着要接受残缺的现实，意味着要在废墟之上重建精神的大厦。

母亲自己身患重病，“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”，但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，在儿子面前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颓废。她用自己的残烛之年，点燃儿子熄灭的心灯。这就是“好好儿活”的榜样示范。

文章最后写到了菊花。黄色的淡雅，白色的高洁，紫红色的热烈而深沉。这些花儿，不正是母亲生命的写照吗？母亲虽然逝去了，但她的爱像这秋菊一样，在秋风萧瑟中开得烂漫，开得有尊严。她用自己的离去，换来了儿子的觉醒。当“我”和妹妹终于去看了菊花，当“我”懂得了母亲未说完的话，这便是生命的传承与延续。

我们在课堂上讲到这里，应该让孩子们明白，生命总会遭遇不可预知的苦难，或许是身体的残缺，或许是生活的挫折。真正的强者，并非没有眼泪，而是含着眼泪依然奔跑。就像那秋天的菊花，不与春花争艳，却在万物凋零之时，独自傲霜斗雪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。

教育是静悄悄的守望

回望这堂课，我们不仅在教一篇课文，更是在进行一次关于爱与生命的洗礼。作为教师，我们的角色何尝不是像那位母亲一样？

当学生在学习中遇到困难，在生活中感到迷茫，他们也会像那个瘫痪的“我”一样，暴怒、逃避、甚至自暴自弃。这时候，我们是严厉地训斥，强迫他们“站起来”？

还是像那位母亲一样，“悄悄躲出去”，给他们一点喘息的空间，然后在暗处“偷偷地听着”，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，在他们需要的时候，适时地递上一句“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”？

教育的本质，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，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，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这种唤醒，往往是静悄悄的，是不露痕迹的。

我们在教学中强调“画一画”，是为了让学生学会专注，学会从细微处见精神；我们强调“说一说”，是为了让学生学会表达，学会在交流中碰撞思想。所有的这些教学手段，归根结底，都是为了构建一种和谐的师生关系，一种充满温情的教育生态。

真正的教育，从不喧哗。它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细节里，藏在老师信任的眼神里，藏在对学生每一个微小进步的肯定里。就像文中的母亲，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，她只是用行动，用生命最后的余热，温暖了儿子冰冷的世界。

如果我们每一堂语文课，都能像《秋天的怀念》这样，触动学生内心最柔软的角落，让他们在感动中感悟，在感悟中成长，那么，我们的教育便有了真正的意义。这，或许就是我们对那位伟大的母亲，最好的纪念。

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愿我们都能慢下来，像秋天怀念花朵一样，怀念教育最初的模样。愿我们的孩子，都能读懂那份深沉的爱，都能在人生的秋风里，开出属于自己的烂漫菊花。